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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与灵猴》故事荟

  一、相濡以沫
  
  牛形岭上有片兔子不拉屎的疙瘩地,历来寸草不长,无人问津。十年前,有位从贵州流浪过来的中年汉子经过此间似乎动了什么念头,征得岭下村人的同意后,就在岭上结茅为庐安下身来,从此垦荒耕种这片土地。两年打基础,三年见成效,五年以后出奇迹。原先光秃秃的山岭上,而今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瓜果飘香,把一座荒山变成了花果山。从此以后,这贵州佬一年四季都有瓜果蔬菜背下山去供应市场,有时还不忘邀请岭下的老表上山做客,一个个热情接待。到了这个时候,岭下的人才知道这贵州佬的名字叫赵勤。大伙都夸奖他这名字取得好,要不是这般勤快,怎么能将这些石头榨出油来呢?
  
  还有,更叫岭下人啧啧称绝的是这赵勤身边竟还有两件“活宝”:一只八哥和一只灵猴。这八哥巧嘴利舌,人云亦云,能和人们对话取乐。灵猴虽说不善人言,但颇通人性。主人只须使个眼色,它就会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时候,岭上来客人了,灵猴就会上前迎接并引路,八哥则会拍着双翅热情地招呼着:“请坐!请坐!”灵猴接着筛开水,八哥便从房内衔出茶叶放入茶杯中浸泡。客人们给逗乐了,也明白过来了:赵勤单身一人在这山上孤零零地呆了十年,为啥能够坚持下来,原来有这两个“活宝”为伴,不亦乐乎!
  
  就这样,赵勤带着八哥和灵猴在岭上艰苦创业,他们相濡以沫,互助互爱。白天,赵勤去锄地,八哥跟在后面用嘴巴拣草,灵猴则捡出石头。晚上,赵勤教八哥学话,灵猴在旁边静听。八哥学准了,赵勤抚掌大笑,灵猴也龇牙咧嘴地直乐,还真是其乐融融。
  
  有一次,赵勤病了,卧床数日,灵猴床头床尾地伺候着,急得吱吱乱叫,不时用冷眼瞪着八哥,仿佛在责怪它为啥不能替主人分忧。八哥读懂了灵猴的目光,便扑棱棱地飞下岭去径自蹿进个体诊所王医生的屋前,一个劲地嚷着:“赵勤病了,赵勤病了!”刚开始,王医生还没听懂什么意思,后来认出这就是岭上那只神奇的八哥,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挎起药箱上了牛形岭,八哥自然飞在前头引路。王医生给赵勤看了病,服了药,第二天他便能下床了。次日,赵勤带着许多瓜果蔬菜下山感谢王医生。王医生笑嘻嘻地说:“还是感谢你家的那只八哥吧,要不是它飞下岭来请我,我做梦也不会梦到你病得起不了床啊!”
  
  这桩奇闻传出去以后,众人无不拍掌赞叹,神了!
  
  这天,赵勤在地里采摘了满满一筐瓜果蔬菜,正准备背下山去,突然,八哥从远处扑棱棱地飞来,嘴里不住地叫唤着:“恶虎来了!恶虎来了!”
  
  赵勤不由大吃一惊,霎时脸色都变了。
  
  二、恶虎霸山
  
  原来,这恶虎是岭下的村支书郑阔生的儿子的绰号。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这郑阔生本来尖嘴猴腮,平日为人阴险奸刁,仗着他本家人多势力大,加上他本人又极会吹牛拍马,逢迎乡里领导,所以不用吹灰之力便夺了村里的大权,当上村里的党支部书记。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这老鬼在村里专横跋扈、违法乱纪的事没少干。尤为令人气愤的是他那宝贝儿子郑老虎更是狗仗人势,撑着他老子的旗号,网罗社会上的残渣余孽,组成了一股黑恶势力,危害乡间,劣迹斑斑。乡里人为之干脆把这老虎的名字改为“恶虎”,以形容他的残暴。自从赵勤的花果山问世以后,郑阔生父子俩隔三岔五派人上山,要赵勤进贡瓜果蔬菜。刚开始,赵勤怀着一片感恩之心,认为这是人之常情,这片土地是人家的,理当投桃报李。可时间越长,次数越多,这位憨厚老实的外地人便发现情况不对头,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最后他们干脆连瓜果蔬菜都不要了,郑阔生亲自上山说这花果山原是他家名下的,张口就要收每年10万元的地租。赵勤苦苦哀求,没有任何效果,郑阔生临下山时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那就看看你的胳膊拧得过大腿吗?!”
  
  果然,只见恶虎带着一群流氓地痞扛着长枪短棍,气势汹汹地杀上山来。还没等赵勤张口,恶虎就给他个左右开弓,“赏”了他两个耳光,然后一声怒吼:“好一个贵州佬,竟然跑到老子的地皮上来撒野,这还了得,赶快给我滚下山去!如果胆敢再返回来,就要打断你的狗腿!”
  
  赵勤一见这阵势,情知孤掌难鸣,寡不敌众,只好忍着气,含悲带愤、两手空空地朝岭下走去。八哥和灵猴不用招呼,自然也心情忧郁地跟在主人后面下了山。
  
  赵勤下山后直奔村里的办公大楼,找村支书郑阔生论理。郑阔生嘴角叼着一根香烟,连瞧都不瞧这个外乡人一眼,只是打鼻孔里哼出了一声:“你一个贵州佬跑到我们村来霸山占地,今天反而倒打一耙,污蔑我们霸山。我问你,你有这牛形岭的山场凭证吗?要是能亮出这个红本本,我郑书记拱手把这块地奉送给你。”
  
  赵勤理直气壮地回答:“不错,这山场是你们村的。可当时你们村干部当众许诺让我改造耕种这座荒山,时间不论长短,不收任何租金,可这会我改造好了,你怎么变卦毁约呢?”
  
  郑阔生“嘿嘿”奸笑:“那是前任村支书的承诺,可他现在已经入黄土了,眼下我是村里的当家人,得由我说了算。”
  
  赵勤气愤极了,大声吼道:“老书记虽然去世了,可牛形岭的群众还在,十年前的许诺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郑阔生顿时沉下脸来,将那双阴险的目光投向身边围观的群众,冷笑着问道:“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请站出来作证!”
  
  面对村支书的淫威,谁敢站出来替一个外乡人说公道话,岂不是自找祸殃?于是,围观的人群开始乱了,有的悄悄地退出场子,有的低下了头,不敢正视村支书的目光……
  
  郑阔生见状,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了:“怎么样?贵州佬,看到了吗,没有人替你作证啊!你这官司就是打到天庭去也是一个‘输’字!”说罢,将手中的烟蒂一扔,奸笑着拂袖而去。围观的人群便也随着散了。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用十年血汗浇灌出来的一座花果山,眼睁睁被恶人轻易地霸占去,赵勤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可此刻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老话说,强龙难斗地头蛇,何况自己只是一个赤手空拳的外乡人,谁会挺身而出维护他的权益呢?看来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赵勤越想越悲愤,越悲愤越觉得自己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太没意思了!罢、罢、罢,喊天不应叫地不灵,干脆离开这个世界算了。于是,他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黄昏,赵勤在村外的一棵大樟树下叹息着徘徊了许久,最后,趁着夜幕刚落下来,他便从身边掏出一截短绳子朝大樟树的一截树杈上一搭,再在下面做成了一个圈套,然后将头颈伸了进去。准备就这样了结自己的一生。
  
  三、柳暗花明
  
  谁知,当赵勤将这绳套串在脖子上,正要将身子坠下时,突然上头的绳结松了,他便扑通跌了一跤。
  
  赵勤叹了口气,只好爬起身子,重新取绳打结。谁知连着试了两次,依然如故。赵勤便不由好生奇怪,禁不住自言自语道:“三次上吊都吊不成,难道我赵勤命不当绝,老天爷保佑我还有生路吗?”
  
  “对,好死不如赖活着!”话音刚落,从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门。借着微弱的一线光隐约认出是村口诊所的王医生。赵勤顿时满怀激情地喊道:“王医生,你真是我的大恩人,今天是第二次救了我!”
  
  “第二次救了你?”王医生狐疑道:“我没有救你啊,我是刚才听到你家八哥在我家门口叫着‘快救赵勤!快救赵勤!’,我才跟着它寻来的。怎么,碰上什么危险了?”
  
  赵勤含着泪,将自己如何受到郑家父子欺压,走投无路,被逼三次上吊,三次绳结自动从树杈上脱落的怪事说了出来,王医生连呼:“怪事!怪事!”就在这时,只听得头顶上的樟树枝叶乱抖,黑暗中落下一团轻飘飘的东西,凝神细瞧,原来是灵猴。王医生便忍俊不禁,失声笑了:“原来是你家灵猴救了你啊!”
  
  赵勤禁不住双目垂泪哀叹:“可怜八哥和灵猴对我如此忠心耿耿,我怎能舍弃它们!”
  
  王医生见状便也仰天长啸:“想不到人世间如此险恶,奸诈之徒竟连禽兽都不如啊!”叹罢,便安慰赵勤道:“老赵啊,看来你在此间久呆无益,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进县城上访。听说新来的县纪检书记十分正派,铁面无私,有‘包公’之称。你何不前去鸣冤告状,说不准能将作恶多端的郑家父子告下来,这花果山才能完璧归赵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勤受到王医生这话的启发,顿觉眼前一亮!可不,要是这般窝囊死去,岂不白来这世间一场?当下,对王医生千恩万谢一番后,便带着八哥和灵猴连夜进城去了。
  
  第二天早晨,正当上班时辰,被人们称作“老包”的县纪委书记骑着一辆自行车刚进县委大院门口,神情沮丧的赵勤突然冲着他双腿一跪,双手举着一个信封,嘴里连声嚷道:“申冤啊!”
  
  老包吓了一跳,急忙下了自行车,双手将告状人扶起,轻声批评道:“都什么时代了,你这人怎么还在效法古人拦轿鸣冤?纵有天大的事情,也可以先进这信访办反映嘛!”说罢,将对方引进大门口右侧挂着“信访办”牌子的房间里,向一位工作人员交代道:“你将人家的详细情况记录下来,再向我汇报。”回头安慰中年汉子:“对不起,我还得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请你放心,只要事情属实,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赵勤当场向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吐出了自己的满腹苦水,信访办的这位同志记录完毕以后,安排赵勤吃了早餐,自己随即向县纪委作了汇报,并遵照“老包”的批示,当着赵勤的面给牛形岭乡政府的唐乡长挂了个电话,反映了这件事,并要求他们作出严肃处理。然后又吩咐赵勤直接去乡政府找乡领导,并再三叮嘱如果事情不能落实,还可以返回来反映情况。
  
  可怜的赵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山穷水尽之际,竟然又遇到了柳暗花明,事情竟然会解决得如此顺利。
  
  午间,赵勤兴冲冲赶到了乡政府,唐乡长当面表态道:“我已经通知村支书郑阔生,让他妥善处理此事,你这就可以直接回牛形岭上的花果山去,没有什么麻烦了!”
  
  赵勤听罢,喜出望外,急忙趴下冲着唐乡长磕了两个响头,他觉得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上山以后,果然发现恶虎这伙人已经撤离了,只是糟蹋了不少东西,到处一片狼藉。赵勤认真地收拾了一番,这才坐下身子,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总算雨过天晴了!”
  
  然而,这个憨厚的外乡人太乐观了,他太低估了郑阔生父子俩阴险狠毒的手段。就在他这种毫无戒备的状态下,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悄向他偷袭而来。
  
  第二天大清早,赵勤又采摘了满满一大筐瓜果蔬菜准备背下山去。临行前,叮嘱八哥、灵猴小心看好门户。八哥连声叫着:“我去!我去!”灵猴也比划着手脚,争着也要相陪下山。赵勤便沉下脸来:“就我一个人下山,谁也不准跟我!”
  
  八哥与灵猴面面相觑,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赵勤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耳畔不时还飘来八哥的声声叮嘱:“小心!小心!”
  
  四、山重水复
  
  县纪检书记老包还真是一位清正廉明、办事认真负责的父母官。当他听完信访办工作人员负责处理赵勤一案的意见后,还是有点不放心,立即要他第二天去当地乡政府具体抓落实。当天下午,“信访办”的同志回来汇报,唐乡长答复说,这事已作出圆满处理,郑阔生父子俩经过与赵勤协商,已当场付给赵勤10万元现金酬劳辛苦费,收回了牛形岭上的这片山场,双方都很满意,皆大欢喜。
  
  老包听罢汇报,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突然挺身而起,从嘴角边冒出了一句:“事情会如此顺利?出人意料。赵勤现在身在何处?让他前来见我!”“信访办”主任于是又立即给牛形岭乡政府挂了电话,一个小时以后,唐乡长回复电话说,村支书郑阔生说这个赵勤拿了他的10万元现金后,兴高采烈地回贵州老家去了。
  
  老包闻言,顿时又是浓眉紧皱,额头显出了一个“川”字。他的案头上至今还摆着好几封匿名信,都是控告郑阔生父子俩依仗权势,危害乡间,鱼肉乡民的种种违法乱纪的罪行,因种种缘故,尚未作出调查处理。如果这一切都是属实的话,那么这一次他们父子俩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个老实巴交的外乡人呢?而且还一次性给了他10万元酬劳费?看来这其中必有文章!
  
  老包越朝这方面分析深思,越感到疑团重重,弄不好会出大问题。于是,立即亲自给唐乡长通了电话,叮嘱他一定要找到赵勤。唐乡长在电话那头哭丧着脸说:“听说他已经回贵州去了,咋办?”
  
  老包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你们就去贵州一趟搞个外调,反正我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搞个水落石出,不会轻易放手!”老包打完这个电话以后,还是觉得心里怪不踏实,总觉得隐隐发生了什么事,还真有点坐立不安。于是,决定干脆亲自出马,上牛形岭花果山一趟。
  
  当老包和信访办主任登上花果山时,正是黄昏时节,夕阳如血,辉映得这片花团锦簇的果园红彤彤的。老包进了院子便扯起喉咙高呼数声:“赵勤!赵勤!”
  
  “赵勤不在,赵勤不在!”屋里传来两声应答。
  
  老包十分奇怪,赵勤不在,难道还有其他人在屋里?进去一瞧,却没发现半个人影。正在犯疑,只听得后门“吱呀”一声响动,眼前便出现了一只猴子,它的肩上立着一只八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进屋来的不速之客。
  
  老包不由心中一动,这八哥既然会人言,必定能知赵勤下落,于是便冲着它问道:“八哥,知道你们的主人上哪儿去了吗?”
  
  八哥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老包又问:“他失踪几天了?”
  
  八哥回答:“两天,两天!”
  
  老包便不再问了,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就在这当儿灵猴已经进屋,开始给他们筛开水,八哥也衔来茶叶泡在茶杯中。目睹此情此景,老包突然拍案而起,嚷将起来:“赵勤没有回贵州!”
  
  信访办主任疑惑不解:“书记凭什么下此结论?”
  
  老包点头笑道:“你瞧,赵勤身边有两件这样的活宝,如果要回贵州,怎么能舍得扔下它们呢,岂不要一块带走?”
  
  信访办主任信服地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老包突然又变得心事重重了,在屋里背着双手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兀自又叹出一声:“假如赵勤这两天还没有露面的话,那么有可能凶多吉少了!”
  
  五、蛛丝马迹
  
  就在老包他们准备离开这屋子时,突然从门口又传来八哥的惊呼声:“恶虎来了!恶虎来了!”老包不由一愣,但随即很快明白过来,这“恶虎”不就是村支书郑阔生宝贝儿子的绰号?今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恶虎。便朝信访办主任使了个眼色,干脆坐下身子来。
  
  不一会,门外果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个粗喉大嗓高声嚎叫道:“哈哈,我郑老虎又回到花果山了。这次是长驻沙家浜,再也不会挪窝了!”另一个鸭公嗓子立即附和道:“是啊,这花果山上的环境多美,要是我们山下的‘人间天堂’也迁上山来,岂不更加锦上添花,生意越做越发!”粗嗓门又笑开了:“可不,我正是打的这个主意。这岭上不仅环境好,而且很偏僻、安静,适合那些官儿们来寻花问柳。有了这些保护伞后,我们的行动就会更安全了!”
  
  吵着,嚷着,这伙人就进了院子,为首的那个满脸痤疮凶神恶煞的矮胖子一瞧老包和信访办主任坐在屋里,便横眉竖目地吼了起来:“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偷偷摸摸跑进我这花果山来了!”
  
  老包不露声色地微微一笑:“对不起,我们是生意人,前来找赵勤签订一份收购瓜果蔬菜的合同。”他似乎认准了这矮胖子就是恶虎。
  
  话音刚落,那鸭公嗓子便嘻嘻笑了:“这里没什么赵勤了,只有我们郑大爷!”他将大拇指一竖,示意就是矮胖子。
  
  信访办主任见这伙人没认出他们,便也跟着装傻:“这花果山不是那个贵州佬经营的么,他现在上哪儿去了?”
  
  “他上西天……”鸭公嗓子的嘴里刚吐出这四个字眼,便被恶虎狠狠地踢了一脚,恶狠狠地骂道:“要你多什么嘴,让他们给我滚蛋就是了!”
  
  鸭公似乎知道自己失言了,急忙换上一副狰狞面孔,朝老包他们吼了起来:“喂,你们赶快滚下山去吧,再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小心挨揍!”
  
  信访办主任瞧出这伙人的来头,还真担心他们胡来,便趁机立起身子朝老包点点头:“老板,既然我们要找的人不在了,那就下山吧!”老包通过与这伙人的短暂接触,心中已经有底了,尤其是鸭公嗓子失言的那四个字眼让他更是大吃一惊,看来赵勤的失踪已露出端倪,但目前还必须稳住他们,掌握充分的证据才能动手。想到此间,他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也就起身了。
  
  当天晚上,老包亲自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重点研究了赵勤失踪的问题。他根据已经获得的蛛丝马迹,初步怀疑这个外乡人已经遇害。如何突破这个案子,老包决定抽调精兵强将分两路出击:一路人马由县纪委组成工作组深入牛形岭乡、村两处明察暗访,调查郑阔生父子的斑斑劣迹,一旦获得确凿证据,可以采取谈话的形式,迅速将他们隔离起来审查。考虑到有人已经举报,乡政府有领导是他们父子俩的黑保护伞,工作组可以暂时不惊动乡领导,以其他名义下乡调研;另一路人马则由公安局刑侦中队长胡雷他们组成便衣侦察组,寻找线索,四处布控,务必查到失踪人赵勤的下落,即使遇害了,也要寻到尸体。
  
  会议结束时,老包突然又记起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赵勤身边的那两件活宝,说不定也能帮上我们的忙啊!”
  
  就这样,一张无形的罗网悄悄地撒开了。
  
  六、灵猴取证
  
  恶虎这些日子感到最心满意足的是不仅霸占了赵勤的花果山,而且还意外地获得了赵勤身边的这两件活宝:八哥和灵猴。
  
  这两个“活宝”简直让恶虎大开眼界,它们比自己手下的喽啰还会向主子大献殷勤,八哥人前人后不住地称呼他:“郑爷,郑爷!”叫得这恶少心花怒放。而灵猴则端茶倒水,服侍得恶虎舒舒服服。
  
  这天晚上,恶虎正在和八哥、灵猴逗着乐子,突然,他家老头子惊慌失措地出现在他面前。恶虎奇怪地问道:“爹,天这么晚,你怎么上山来了?”老头子气喘喘地干咳了数声,哆嗦着回应:“你小子还有这心情在逗乐……县里派人下来……查案了!”恶虎嘻嘻一笑,毫不在乎:“瞧你这熊样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子撑着啊!”老头子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叱道:“你自己犯的事,谁给你护着?刚刚接到唐乡长的电话,这回的祸闯大了,恐怕谁也保不住了。”
  
  恶虎鼻孔里“哼”了一声,从床上取出一盒录像朝桌上一拍,吼了起来:“怎么?唐乡长在耍滑头?他要是真敢出卖我们父子俩,这盒录像足可以置他于死地,你这就回去实话警告这小子!”老头子狐疑地瞧了儿子一眼:“你这是啥意思?”儿子意味深长地笑了:“唐乡长和我们的肮脏交易活动全摄录在这里面,要不,他咋会老老实实地成为我们的保护伞?只是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将这张牌打出来!”
  
  送走老头子以后,恶虎将这盒录像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正要出门去,冷不防半空中飘来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沿着他的额头落到了衣领上。恶虎用手一摸,竟是粘乎乎的一团鸟屎。恶虎顿时勃然大怒,抬头一瞧,只见八哥从他头顶飞过,咯咯地笑道:“好玩!好玩!”恶虎还真是又气又恼,啼笑皆非。只得脱了这衣服朝凳上一扔,转身跑到外面洗脸去了。等他洗刷完毕进屋以后,才又记起了那盒录像,急忙去取桌上的衣服,一掏口袋,空空如也!他大惊失色,连声怪叫:“奇怪,奇怪,又没外人进屋,这东西哪里去了?”手下的那班狐群狗党听到动静,一齐涌了进来,一听出了这等怪事,都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
  
  “咦,那八哥呢?”突然,恶虎记起了那只闯祸的八哥,便鼓起那双吓人的牛卵眼四处寻找。
  
  “还有那只灵猴呢?”鸭公嗓子也在一旁提醒着。
  
  众人这才发现那只灵猴也不见了。于是,他们慌忙四下散开,打起火把,屋前屋后搜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怪哉!怪哉!难道说这东西会让它们给盗走了?”恶虎陷入沉思之中,许久以后,才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错!一定是八哥和灵猴干的!”鸭公嗓子随着一语破的,大声嚷将起来。
  
  恶虎似乎醒悟了,浑身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地哀叹出声:“这么说来,这八哥和灵猴颇通人性,它们竟然会伪装潜伏在我们身边,干起了这奸细的勾当?”
  
  恶虎这么撕心裂肺地一嚎,吓得这伙狐群狗党一个个瞠目结舌,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
  
  七、八哥寻主
  
  信访办主任上班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便发呆了,只见两扇窗户洞开,心中顿时生疑,难道昨晚有贼光顾?环视室内,猛然发现办公桌上有件东西十分醒目,急忙上前取过一瞧,竟是一盒录像,心中不由一动。正沉吟间,又见窗外黑影一闪,他便抢步上前察看,只见一只灵猴轻捷地消失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上。信访办主任顿时心中一喜,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拿起这盒录像直奔纪委书记老包的办公室。
  
  老包当场将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播放,画面上出现的淫乱不堪的镜头顿时气得他怒锁双眉,咬牙切齿。镜头中的场景无疑是一家娱乐场所,唐乡长和恶虎都左拥右抱着赤身裸体的小姐,做出各种淫秽的动作……
  
  老包实在看不下去了,“砰”地在桌上擂了一拳,低沉地吼出了一声:“我们的一些党员干部就是倒在这些糖衣炮弹下,丧失了自己的立场,被黑恶势力俘虏,成了他们的保护伞!”
  
  当天下午,唐乡长被县纪委宣布“双规”,牛形岭的村支书郑阔生同时被宣布隔离审查,恶虎则被公安部门传讯。
  
  面对丑陋不堪的录像,唐乡长无法替自己狡辩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坦白交代了自己如何被郑家父子拉拢腐蚀拖下水后,充当他们保护伞的经过。至于赵勤的失踪,他却一口咬定毫不知情。老奸巨猾的郑阔生在审查中,采取避重就轻的手段,只承认情节轻微和已经被人掌握了线索的东西,其余一概一问三不知。
  
  至于恶虎更是十分顽固,气焰嚣张,口口声声宣称强盗沿街走,无赃难定罪。尤其是问及赵勤的失踪问题,他更是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有对他迫害。
  
  县纪委书记老包听取了来自各方面的汇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全力以赴寻找失踪的赵勤,一旦有了他的下落,所有的症结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寻找赵勤的重担无疑落在刑侦中队长胡雷的肩上。连日来,他带着自己的这群战友跋山涉水,走村串寨,四处奔波,然而就像大海捞针,毫无收获。于是只好又通过电视台发寻人启事,滚动式地播了三天三夜,还是一拳打在棉絮上,没半点反响。
  
  就在胡雷感到束手无策之际,这天当他们重返牛形岭上搜索时,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鸟啼声:“赵勤!赵勤……”
  
  刚开始,胡雷还没听清这两个字眼,后来仔细一分辨,才听出是个人名。无疑,这是赵勤身边的那个“活宝”八哥。记得县纪委书记老包曾向他说过,这两个“活宝”对寻找赵勤的下落也许有所帮助,因为它们毕竟在赵勤身边生活了很长时间,和赵勤心心相印,息息相通,颇有灵性,尤其是从它们能智取录像带送给信访办提供破案证据这桩事,就更令人拍案叫奇。想到此间,胡雷心头一亮,顿时萌发了一个念头:说不定这八哥能根据赵勤身上的气味,嗅出他的下落。只要我们跟定了这只八哥和灵猴,我们也许就能找到失踪的赵勤。
  
  胡雷的分析还真有点道理。这天,八哥呼叫着“赵勤”的名字,将胡雷他们引到了牛形岭旁边的一片深山老林里,胡雷立即和自己的战友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可是忙乎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毫无半点线索。突然,胡雷发现八哥落在密林中的一个大坑边不住地鸣叫着:“赵勤,赵勤!”胡雷顿时心念一动,当即招呼战友上前,只见这大坑深不见底,胡雷他们急忙取来照明工具,足足用了10米长的绳索下到坑底,终于找到了赵勤的尸体!
  
  赵勤是遭受暴力殴打重伤后死去的,手指甲内还有反抗时抠伤对方皮肤的血痕。经过法医化验,指甲內的血痕与恶虎、鸭公嗓等三人的血型相符,这就充分证明将赵勤重殴致死的凶手就是这三人!
  
  在这铁的证据面前,恶虎他们不得不如实交代招供。原来,赵勤返回牛形岭花果山的当天,郑阔生父子俩就精心编织了一个阴谋。第二天他们在半山腰绑架了赵勤,威逼他在郑家父子预先写好的一张所谓领取了10万元现金酬劳费的契约上签字。赵勤识破了对方的阴谋,坚决不干,于是遭到毒打。赵勤忍无可忍,奋起反抗,终于寡不敌众,被恶虎他们活活打死,最后抛尸深山密林的深坑中,然后诈称赵勤领了他们10万元的酬劳费回贵州去了。
  
  案情真相大白以后,唐乡长和郑家父子分别受到了党纪国法的严惩。
  
  令人奇怪的是,自从赵勤的冤案大白,恶人受到惩罚以后,人们再也没见到赵勤遗留的这两个“活宝”了。有位老板听说八哥和灵猴如此多情多义,忠心护主,大感兴趣,准备收养它们。组织了一班人马上山寻找。然而,踏遍了无数山头,寻遍了不少岩洞,仍然不见八哥和灵猴的半点踪影,最后只得叹息着怏怏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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